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领带歪在一边,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被酒色和焦虑掏空后的憔悴与颓唐。
他看到姜鸢梨从出租车上下来,朝他这个方向走来时,明显愣住了。
夹着烟的手指僵在半空,他的目光像是被钉住了一样,胶着在姜鸢梨身上,从上到下,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愕,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几乎没认出她来。
不,他认得出,这是姜鸢梨,是他的……前妻。
可又好像完全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人。
记忆里的她,总是穿着舒适却不起眼的居家服,素面朝天,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挥之不去的忧虑。
而眼前这个女人,明丽,干练,沉静,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陌生的光芒。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向他时,平静无波,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轻易就能被他牵动情绪的痕迹。
一股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失落的情堵在胸口,让他觉得喉咙发紧。
他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想摆出惯常的姿态,却在触及她清澈目光的瞬间,感到一阵莫名的狼狈和气短。
姜鸢梨走到他面前,距离把握得恰到好处,疏离而礼貌。
她甚至闻到了他身上残留的、隔夜的烟酒气和不属于她的、甜腻的香水味。
“来了。”
她先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沈尘像是被这简单的两个字惊醒,猛地回过神,有些不自然地掐灭了烟,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自己的气场,声音却带着宿醉后的沙哑:“嗯。进去吧。”
他率先转身往民政局里走,脚步有些仓促,仿佛想尽快摆脱刚才那片刻的失态。
姜鸢梨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略显凌乱的背影,心中一片平静。
没有怨恨,没有不甘,也没有丝毫留恋。
就像看完了一场冗长而糟心的电影,终于到了散场的时候。
手续**得出奇地顺利。
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询问、核对、盖章。
当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被推到姜鸢梨面前时,她伸出手,指尖平稳地接过。
沈尘也拿到了他的那一本。
他捏着那本薄薄的小册子,指节有些发白,抬头看向正准备将证件收进包里的姜鸢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你……”他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姜鸢梨停下动作,抬眼看他,眼神带着询问,依旧平静。
看着她那双过分清澈平静的眼睛,沈尘所有到了嘴边的话。
或许是迟来的、廉价的歉意,或许是习惯性的指责,又或许是不甘心的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