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大年三十,省城的天空飘着冷雨。
我提着一个红塑料袋,里面是刚出锅的炸丸子,还拿砂锅温着。
坐了三个小时大巴,又换了两趟地铁,终于站在儿子
高志航那套一百三十平的新房门口。
我抬手按了门铃。
等了半天,防盗门“咔哒”一声,只拉开一道巴掌宽的缝。
儿媳冯佳佳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她化着全妆,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身上是件一看就很贵的羊绒家居服。
她扫了我一眼,最后停在我沾了泥点的裤脚上。
“妈,你来干什么?”
我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前递了递,砂锅沉甸甸的。
“佳佳,我炸了你爱吃的丸子,还热着。也给乐乐买了新衣裳。”
冯佳佳没接,反而把门缝又收窄了些。
“谁要吃你那东西,油腻腻的。新衣服?地摊货吧?我们家乐乐的衣服都是进口的。”
“
高志航没跟你说清楚?家里真没你睡的地方,连阳台都堆满了乐乐的玩具,狗窝都没一个。”
她顿了顿。
“对了,你那六千五的退休金记得按时打过来。至于进门,还是算了吧,别给我们添堵。”
说完,“砰”的一声。
我站在门口,门震起的灰尘呛得我咳嗽了两声。
走廊的声控灯也灭了,四周一片漆黑。
我没走,掏出手机,直接给
高志航打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电话才通。
“妈?”
高志航的声音压得特别低,“您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跑来了?我不是在微信上跟您说了,今年家里实在不方便吗?”
“志航,那是一百三十平的三居室。”
“乐乐一间,你们俩一间,不是还有一间朝南的客房吗?”
“那间房我爸妈住了!”
电话那头,冯佳佳尖锐的声音猛地插了进来,显然是抢过了手机。
“白教授,您听不懂人话是吧?这房子的产权证上是我和志航的名字,我们想让谁住就让谁住!您一个当婆婆的,大年三十跑来跟亲家抢地方,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我紧握手机。
“冯佳佳,这房子是我拿一辈子积蓄全款买的。我大年三十,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瞧您这话说的,您回县城那六十平的老破小宿舍住,不比在这儿挤着强?”
“再说了,我爸妈大老远过来,是享福的,不是来看您脸色的。乐乐的婴儿车、洗澡盆,哪样不占地方?您非要来,是诚心让我们这个年过不好吧?”
高志航在那头小声劝:“妈,您先回去,现在去车站,应该还能赶上末班车。等开春,开春我一定接您来住几天。”
“
高志航,”我打断他,“你也是这个意思?”
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
几秒钟后,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我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特别可笑。
我点开微信,朋友圈第一条,就是冯佳佳半小时前发的动态。
她父母穿着崭新的红色唐装,站在明亮的客厅中央,笑得合不拢嘴。
**里,那间我特意为自己留的、朝南的客房里面,冯佳佳和
高志航一左一右,依偎在二老身边。
配文是:“感恩父母的付出与养育,新家永远是你们最温暖的避风港。以后爸妈就在这里养老啦!”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来一条银行短信。
您的账户已于今日18:10成功向
高志航尾号XXXX的账户转账6500.00元。您当前的账户余额为:125.80元。
我盯着那串数字,愣了好久。
02
我没去赶什么末班车,在楼下花坛边上坐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冻麻了,才叫了一辆出租车,连夜回了县城。
那砂锅丸子,被我连着塑料袋,扔进了小区的垃圾桶。
回到那间冰冷的教工宿舍,我没开灯。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抽屉深处,放着一个边缘磨损的铁皮盒子。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厚厚的单据。
最上面,是一张有些泛黄的借条。
“白老师,你可真想好了?”
四年前,老同事赵国强教授把一张存折推到我面前时神情严肃。
“老赵,志航要结婚,女方家说了,没这套学区房,婚事就黄。”
“我把公积金和存款都掏空了,还差三十万。我这辈子没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