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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厅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我站在那儿,看着满屋子的人,那些本该是我至亲的人。他们穿绫罗绸缎,戴珠玉金钗,看我的眼神却像在看一只误闯宅院的野猫。
"半夏,这是**妹语柔。"母亲周氏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自在,"你们以后要好相处。"
苏语柔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软,指甲修剪得圆润饱满,涂着淡粉的蔻丹。我的手上布满茧子和细小的疤,是过去十五年在山里采药磨出来的痕迹。
"姐姐,"她笑着,声音像春天化冻的溪水,"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哥们找你找了好多年呢。"
她握我的手很用力。
我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力道,不是亲近,是试探。像在掂量一块肉还剩多少分量。
"是"我听见自己说,"我也没想到,还能回来。"
我的声音有些哑,是这些年和外婆住在深山里留下的习惯。外婆不爱说话,她只教我辨药、制药、以毒攻毒。我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分辨每一种草木的气味。
现在,我分辨着这间花厅的气味。
沉香木家具,描金屏风,博古架上摆着前朝官窑的瓷瓶。空气里有合欢香的味道,混着女眷身上的脂粉。香里掺了安神的成分,劲道不小,闻久了人会犯困。
大哥苏长风坐在左侧主位,一身玄色锦袍。
他看了我一眼就收回目光,转向苏语柔时,眉目间的线条才松下来。那个表情我认得,是长兄对幼妹的纵容。
五哥苏长煜站在柱子旁边,胳膊抱在胸前,打量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拿不准真假的货物。他的拇指在腰间佩玉上来回摩挲,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在山里长大的?怪不得这通身的气派,像个采药的丫头。"
他的话像裹了砂的石子,不算重,但硌人。
苏语柔适时地红了眼圈:"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从小体弱多病,爹娘也不会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我身上,姐姐也不会在外面吃那么多苦。"
"语柔!"母亲立刻打断她,将她搂进怀里,"这怎么能怪你?你打小身子骨就不好,爹娘心疼你是应该的。"
母亲搂苏语柔的动作那样自然,下巴搁在她发顶,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看向我的时候,手是垂着的。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坠。坠到一个已经结了痂的地方,没有再破开。
我回来不是为了这些人的拥抱。外婆临终前交给我一只锦囊,里面装着一块碎了的玉佩和半张药方。她说,苏家欠我的东西,比他们知道的多得多。
"姐姐,你尝尝这个桂花糕。"苏语柔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拿了一块递过来,"厨房今早才做的,可甜了。"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桂花糕里有一味东西不该出现。极淡的苦杏仁味,被桂花和蜜糖盖住了大半。寻常人吃不出来。但我从五岁起就跟着外婆尝百草,舌头比银针还灵。
我把剩下的半块咽下去,冲她笑了一下。
"好吃。"
苏语柔的眼睛亮了亮,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她以为我不知道。
无妨。
第二天一早,我被叫去了正院。
母亲坐在罗汉床上,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只白瓷碗和一把短刃。刀柄上裹着一圈干净的棉布,看起来用过不止一次。
大哥苏长风站在母亲身后,三哥苏长渡倚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本翻开的医书。
"半夏。"母亲开口,语气比昨天硬了许多,"**妹的病,你也看见了。她从小体弱,每到换季就心口绞痛,什么药都试过。半月前老太医给了一个方子,说需要至亲血脉做药引。"
她停了一下,看着我的表情。
我没有表情。
"你既然是苏家嫡长女,总要为这个家做些事。"
三哥把医书翻到夹了纸签的那一页,递到我面前:"你看,方子写得清楚,每三日取至亲鲜血二两,和入药中煎服。不伤根本。"
我看了一眼那页纸。
方子是真方子,字迹也老道。但药引那一栏,明显是后加上去的。墨色比其他字新了两成,笔锋也略有不同。
我没有点破。
"二两?"我抬头看着母亲。
"对。大夫说不多,跟你平日割破手指差不多。"母亲的目光闪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
大哥苏长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