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生，又一春

我有对象，不能和你结婚------------------------------------------"咳咳咳……咳咳咳……"，捂在唇上，胸腔里像有把钝锯来回拉扯。，浓重地翻涌而上，直冲喉头。，低头看那帕子。，猩红点点，如落梅溅雪。，忽然笑了。，却瘆人。，里面卷着怨、缠着不甘，一层层渗出来，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撞上四壁，又与回声相撞，叠得愈发浓稠、愈发怆然。，偏偏窗明几净，日光满铺，与她心底的那片荒芜判若两个世界。，力气也散了。，手臂垂落下去，像一条断了线的风筝绳。，白得空洞，白得刺眼。——沈辞慕的一生。。，端着木盆起身，被村长家的女儿转身一撞，脚下一滑，整个人跌进河里。
水瞬间没过口鼻，她不会游水，只能凭着本能胡乱扑腾，越挣扎越沉。
是顾霆。
正巧从部队回家探亲，远远瞧见河中挣扎的人影，放下肩上的包袱，一头扎进水里，将奄奄一息的她拖上岸。
到了岸边，见她已经没了意识，他二话不说俯身做人工呼吸，又用双手按压她的胸口，一下，一下，力沉而急。
在那个年代，男女之间有了这般肌肤之亲，若不结为夫妻，便足以被村里人的唾沫活活淹死。
可她沈辞慕虽对这位救命恩人生了几分朦胧的好感，却并不想以恩挟人。
她想过拒绝，想过退开。
偏偏命运不肯放过她。
村里的闲话像野草一样疯长，沈家人更是铁了心要攀这门亲。
尤其是***张香娥，直接杀到顾家，一**坐在地上，又哭又嚎，撒泼打滚，末了还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根麻绳，扬言要吊死在顾家堂屋的门梁上。
与此同时，沈庆国的大孙子沈明辉——她的侄子——早已把媒婆请到了门口。
张香娥一看媒婆来了，演得更起劲了，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嗓门能掀翻房顶。
顾家长辈是体面人，最怕丢脸面。
被这么一闹，脸色铁青，却还是咬咬牙当场应下了婚事。
顾霆猛地转头看向父母，眼神里全是求救的信号。
顾母捂住了嘴，泪如雨下，偏过头不敢看他。
顾父双手死死抓着膝盖，指节泛白，终究也只沉沉叹了一口气，将脸别向另一侧。
顾霆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最后落在沈辞慕身上，像淬了冰的刀子。
她被那道目光钉在原地，指尖攥着衣角，攥得发白，嘴唇紧抿，低下了头。
她知道，她该说不的。
可沈家人一道道目光围过来，像一圈围拢的刀刃，悬在她头顶、脊背、脖颈。
只要她敢开口吐出一个"不"字，那些刀子就会落下来。
所以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站在那里，默认了一切。
沈家见婚约落定，目的达成，张香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堆着笑说："亲家，今儿既然定了亲，那聘礼也一并办了吧，省得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再跑一趟。"
顾家两口子望着这个泼妇无赖，心里又气又悲，却无可奈何，只得默默进屋取钱。
围观的村民见“皆大欢喜”，便三三两两散了，各自回家吃饭去了，仿佛这不过是一出热闹的乡间戏文，唱完了，便散了。
唯有沈辞慕站在原地，像一棵被人硬生生从河边拔出、栽进别人院子里的树，根还露在外面，风一吹，就晃。
她恍恍惚惚走在人群最后，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
她的婚姻大事，就这么在一场沸反盈天的闹剧里，被定了下来。
正低头走着，旁边一条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小巷里，忽然蹿出一个人影。
小麦色的皮肤，高高壮壮，像一堵墙猛地挡在面前。
沈辞慕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几步，双手交叠护在胸前，指节微微发抖。
等看清来人是顾霆，那口气才稍稍松了半寸。
她磕磕巴巴开口：“你、你找我有事吗？”
顾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攒了很久的话堵在喉口，终于逼了出来：“我有对象，不能和你结婚。但我可以带你走，给你找一份工作，让你离开村子。”
沈辞慕沉默了一瞬，低声说：“你去跟我奶奶说。只要她答应，我就不嫁。”
说完，她不再看他，从他身侧绕过去，快步跑开了，像一只被人追赶的雀。
顾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见识过张香娥撒泼的本事，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若这事闹到部队，传出去，他一个"作风不正"的**扣下来，处分是轻的，升职怕是要黄。
眼下正是竞选副团长的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岔子。
那天晚上，他枯坐在房间里，窗子紧闭，灯也不开，一地的烟头像撒了一地灰白的叹息。
烟雾沉沉地浮在半空，月光透不进来，人也走不出去。
第二天一早，顾母来敲门叫他吃饭，一推**门，浓烈的烟味像一堵墙扑面而来，呛得她连咳了好几声。
顾霆从桌边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是青黑的胡茬，像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他嗓子干哑，说：“妈，我先打结婚申请，晚点再吃。”
顾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哎、哎"了两声，又轻轻合上了门。
她从未见过儿子这副模样，颓丧得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
顾霆提笔，写了两封信。
一封是结婚申请书，端正工整，一字一句像钉进木板里的钉子。
另一封是写给贺叶蕾的分手信，薄薄一页纸，却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婚后，顾霆把沈辞慕带到了军区大院。
两人分房而居，各睡各的，作息也刻意错开，像合租的陌生人。
起初沈辞慕觉得这样挺好。
没有争吵，没有纠缠，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
可每年回乡过年，顾家长辈的目光总在她肚子上打转。
那种欲言又止的关切，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口上。
家属院里的大妈们聚在一起唠嗑，也总有那么几句若有若无的话飘进耳朵里："都结婚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动静啊？"
"是不是那媳妇身子骨不行？"
那些声音像水，无孔不入，一点点渗进她的骨头缝里。
她开始失眠，开始反反复复地问自己：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是不是我太差劲了，所以才配不上一个正常的婚姻？
于是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