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藕片文学网!

您的位置 : 首页 > 历史军事 > 备汉 > 第1章

第1章

备汉》 发表时间: 2026-07-03
起风------------------------------------------,正月。涿县城外,枯**子。“糟了,用过劲了!你个憨货,快走!”。剧痛炸开,一阵眩晕,恍惚间感觉有人蹲下来,死死抓住他的衣领往路边枯草里拖。“钜鹿那边……......符水填肚子么?”,什么也听不见了。。他躺在路边的枯草里,远处是一排灰扑扑的城墙,在暮色里像一排旧牙。路边有冻硬了的马蹄印和车轮印,还有散落的破布袋和铜钱。,还真是王朝末年不得不品的特色之一。,两套记忆在脑子里串得不行。一套是自己的——图书馆熬夜赶项目,出门透气,天旋地转。一套是这具身体的——同名同姓,涿县人,十六,父亲去年秋天病故,继母赵氏带着五岁的阿弟。,真是感谢***啊。。“大贤良师……”,黄巾之乱前一年,流民已逐渐蔓延。,撑起身,光着一只脚,一瘸一拐往县城走。
推开家门时赵氏正在灶前生火。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鬓边白发被熏得发黄。灶旁蹲着阿弟,五岁,仰头喊他“哥”。陈钧蹲下去摸了摸他的头,头发软得像草芽,阿弟咧嘴笑。
“怎么才回来。”
“路上摔了一跤。”
“鞋呢。”
“掉沟里了。”
赵氏没再问,从屋子里拿出双旧鞋。又摸出一个粗陶碗,碗底沉着半碗凉粥。
“吃了睡。”
说完就转身回了里屋。她手指关节粗大,已经伸不直了,这是常年浸冷水留下的痕迹。
陈钧用筷子搅散了,一口一口咽下去。然后他躺进偏屋那张硬板床上,蜷着身子,闭上了眼。
半月调养,身子渐复。晨起打水,木桶晃出的半瓢水溅湿鞋面,总比初来时瘫软在地强。
早饭是一碗粟米粥,阿弟捧碗喝得急,赵氏把自己碗里的倒了一半给他。陈钧把自己那碗往前推了推。
“吃你的。”赵氏说,头没抬。
陈钧不再推了。他喝了粥,把碗收进灶房。
出门时阿弟蹲在门槛上,手里捏着根草棍在泥地上乱画,嘴里念念有词。陈钧低头看了一眼,画的是个歪扭的“一”。
巷子两边是夯土墙,墙头上压着干草,年深日久,草都沤黑了。有人缩在墙根下晒太阳,缩着脖子拢着袖,跟几只鹌鹑一样。远处谁家的狗在叫,叫了几声,没人理。
粮铺在街市中段,夹在布庄和铁铺之间。
铺面不大,门板裂了几道缝,用麻绳箍着。一个二十来岁的汉子正在门口卸牛车,麻袋堆了小半人高。
那是族兄陈吉,同一个曾祖的,隔了几房。**死后,族里让陈吉“照看”他,陈吉就给他在铺子里找了个帮工的活。
“钧哥儿?”
“赵婶让我来。”
“病好了?能扛不?”陈钧扛了一袋,麻布硌得肩膀疼,腿晃了一下,稳住了,扛着米袋往后院走。
搬完货,陈钧喝了口水,他看见账台上散着一堆竹简,随手翻了翻。进货记录、赊欠账、零售流水,像一团乱麻。
陈吉从账台后面翻出一卷竹简:“你父亲去年秋天存了三匹布,说等你满十六再给,现在你十六了,要拿走也行,换成粮也行。”
陈钧想了想。三匹布,够一个人吃三四个月。但坐吃山空,不行。
“一匹换粮,留两匹布存着。再换点盐。”
陈吉点头,从账台下拿出一个布袋,装了约两石的粟米,又转身从墙角木架上拿了一陶罐,倒了约莫一斤。
他没急着拿,而是展开了刚才喝水时扫过的那卷散简。
“这个卖草鞋的,欠了四个月的粮钱?”
陈吉凑过来看了一眼:“街尾的老刘,远亲。他说手紧,我不好催。”
“他每个月给县吏送五双草鞋。”
陈吉一愣:“你怎么知道?”
陈钧把那卷竹简推过去:“进货栏里有一笔‘席草五束’,每个月都有,按时按量。一个卖草鞋的买这么多席草做什么?送县吏的礼罢了。”
陈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钧把那卷竹简合上,“你不用去催他。哪天那位县吏来买米,你当着他的面翻到这页,自言自语说一句‘这草鞋钱够交半年摊租了’。”
“那不是得罪人?”
“他不会觉得你在说他,只会觉得卖草鞋的嘴不严。”陈钧把竹简放回账台,“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陈吉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声:“你跟你爹不一样。你爹不琢磨这些。”他把那卷竹简搁回去,“也好。这世道,爱琢磨的人饿不死。”
陈钧没接话,他顺手把摊开的另一卷竹简拉过来,上面是近三个月的进货记录。他扫了一眼数字,眉头动了一下。
米价陡涨,进货量阶梯式锐减。“钜鹿路线将断,常山已封。”他叩击竹简,“按这个速度,入夏前铺子断供。”
陈吉脸色变了变:“你怎么看出来的?”
陈钧把散乱的竹简理齐,执笔蘸墨,将赊欠账与进货单分列两侧,双行并记。笔尖在简面上走得又快又稳,条目清晰如棋局。末了,他另取一简,朱砂标出三个月米价曲线,又算出一串差额。
“明日送粮的人,斗量若不足,照此数核对。”他把那简推到陈吉面前。
陈吉盯着简上工整的双行账,眼睛慢慢亮了:“你管这个叫什么?”
“双行账。进一出二,每笔有来处有去处。月底轧不平就是漏。”
“你会这个?以后这账你来记。工钱多给你两文,干不?”
“干!”
暮色从门缝渗进粮铺,陈吉忽然抬手,指向门外渐浓的昏黄:“明日自会有人把米给你送过去。”他话音未落,忽有冷风卷入门内,烛火倏然暗了半截。却只听见陈吉低笑一声:“紧些回家,起风了。”
陈钧把肩上的布袋往上提了一截,走进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