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这八个字砸下来的时候,我还在数自己笏板上的裂痕。
板上三道裂纹,上个月在翰林院磨洋工,发呆磕桌角磕的。
我是
沈砚珩,新科状元,刚入职翰林院修撰,朝会上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听个响就行。
我走神走的心安理得。
直到
沈云纾三个字钻进耳朵。
“……今特赐婚配沈家嫡女
沈云纾……”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见。
沈云纾。
是我藏在衣袍下的真名。
我女扮男装,考了三年,从童生到状元,一直小心翼翼,连吃饭都刻意多塞两碗,就怕身形太单薄露馅。
好不容易熬进翰林院,正打算蛰伏个三五年,摸清朝堂深浅。再寻一个时机,让“
沈砚珩”病逝,从此换回
沈云纾的身份安享晚年。
可天子一道圣旨打破了我所有筹谋。
让身为状元郎的我,迎娶身为嫡女的我。
荒谬感冲上喉咙,我险些在金銮殿上笑出声来。
头顶龙椅上,一道目光轻轻落下来。
不轻不重,恰似一道薄羽。
可偏偏就是这片薄羽,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我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
额头抵着冰冷金砖地面,嗓音稳得我自己都佩服。
“臣,
沈砚珩,谢陛下恩典。”
退朝时,汉白玉台下挤满文武百官,人人上前朝我道贺。
“沈状元少年登科,圣心眷顾,又得御赐良缘,真是千古双喜!”
“听闻沈家嫡女貌美温婉,只是体弱多病,与沈大人气质绝配!”
同一个人,能不配吗?
我在心里想着。
恭维声不绝于耳,我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躬身一一回礼。
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完美贴合世人心中少年状元谦和模样。
没人知道,我藏在宽大袖袍下指尖早已深深掐进掌心,时刻警醒着我提防这荒唐的婚姻。
人群渐渐散去,周遭人声渐歇,我忽然感觉后颈一凉。
一道阴冷的视线,像一条蛇,顺着我的脊背往上爬,黏腻得让人浑身不适。
我猛地回头。
廊下站着一个青衣男子,斜靠在廊柱上,一抹玄铁令牌的边角若隐若现。
我几乎敢肯定,那道穿透性极强的目光就源自他。
我对他有模糊印象。
殿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