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大学那年,全村没人愿意借我一分钱。
我跪在村口,从天亮跪到天黑,所有人都躲着我。
只有发小
周野,卖了他老汉唯一的电三轮,又东拼西凑,给我凑够了学费。
他顶着满脸青紫,把钱塞进我怀里。
“大男人别赖赖唧唧流尿淌子。”
“揣好钱,好好上学,争口气给他们看。”
说完,他贱兮兮拍我后脑勺。
“磊子,狗富了,勿忘我啊。”
我哭着纠正他:“是苟富贵,莫相忘。”
他咧嘴一笑,“好!”
“汪汪汪!”
十三年后,我功成名就,衣锦还乡。
却听说,周老汉摔断了腿。
周野更是因为几毛菜钱,被打进医院,只能卖宅基地救命。
我买回当年那辆电三轮,火速赶回村子。
这一次,轮到我告诉他。
“苟富贵,勿相忘。”
……
车窗外,连绵的青山还是老样子。
可村口的水泥路和两排崭新的路灯,却让我有些恍惚
“刘总,到地方了。”
车刚停到村口,一群人就嗡地围了上来。
他们先看车标,再看车牌,最后才弯着腰往车窗里瞅。。
“真是刘磊啊!”
“磊子现在不得了了,听说城里开厂子呢。”
车门一开,几张笑脸立刻贴了上来。
村长
王德财一马当先,满脸褶子笑成了一朵烂菊花。
手里攥着一包软**就往我手里塞。
“哎呀,磊子回来了!真是咱们村飞出去的金凤凰啊!”
“可不是嘛,我就说磊子这娃打小就聪明,有出息!”
“刘总,抽根烟,抽根烟!”
一张张黝黑的脸,笑得谄媚又贪婪。
我的胃里一阵翻涌。
村头还是这股子土腥味。
和这里的人一样,十几年一点都没变。
十三年前,我就是跪在这片土地上,求他们借我学费。
王德财揣着手,从我面前绕过去,吐了口浓痰。
“不是叔不帮你,这年头谁家有闲钱啊?”
“再说爹妈都不管的娃,读啥大学?早晚也是个讨饭的命。”
其他人更是躲得远远的,指指点点。
“看他那穷酸样,还想上大学,做什么白日梦呢!”
“他家那破房子,卖了都凑不齐路费吧。”
那些刻薄的话,像一把把刀子,现在还扎在我心口。
前倨后恭,丑陋得让人恶心。
我面无表情地推开
王德财递烟的手。
“我不抽烟。”
他脸色一僵,又赶忙讪笑,“大老板讲究,讲究。”
身后的助理阿K拎着礼盒下车,几个村民眼睛立刻直了。
“磊子,这是给村里的?”
“你现在发达了,可不能忘根啊。”
“你看咱村路还没修,你随便掏点,不就修好了?”
忍着恶心,我拨开人群,带着阿K就往记忆里
周野家的方向走。
心跳得很快,激动,期待,还有一丝近乡情怯的紧张。
十三年了,野子现在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笑起来一口大白牙,贱兮兮的。
几个闲汉追了上来。
“磊子,你先去村委坐坐啊,村长都等着呢。”
“对对,先喝茶,周家那破院有啥好去的。”
我没做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一个破旧的院门前,门上贴的对联已经褪色发白。
就是这里!
周叔以前最爱收拾的院子。
墙根码柴,棚下放菜筐,门口那辆电三轮擦得发亮。
我一把推开虚掩的木门,“野子!”
院子里空无一人,回应我的只有风吹过窗户纸的呼啦声。
眼前的一幕让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院子里乱七八糟,两边的菜地被踩得稀烂。
一口腌咸菜的大缸翻倒在地,碎片和黑乎乎的烂菜叶混在一起。
堂屋的门板上,还被人用红漆喷了两个字:“还钱”。
这里像被**洗劫过一样。
“周叔!”我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心底一沉。
我猛地转过身,盯着跟过来的
王德财那伙人。
“周老汉和
周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