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和离书,
顾衍之客气得跟对陌生人一样。
"去跟安道个别。"
女儿从小只认柳姨娘,喊她"娘亲",叫我"沈氏"。
我摇头:"不必了。"
转身踏出顾府大门。
十二辆马车、百名暗卫在门外跪候。
沈府管家亲捧金令:"恭迎大小姐回府!"
身后,
顾衍之脸上的从容,碎了。
第一章
墨迹未干。
我搁下笔,将和离书推到
顾衍之面前。
他看都没看,提笔签了名,盖上印章,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早有准备。
三年了。
我嫁进顾家三年,他等这一天,大概也等了三年。
"委屈你了。"他端起茶盏,语气平淡,"聘礼你都带走,另外我让人备了三百两银子,够你回乡下安顿。"
三百两。
我在顾家操持三年中馈,替他打理庶务,省下的银钱何止三千两。
他给我三百两,打发叫花子呢。
我没接话。
顾衍之抬眼看了我一下,似乎对我的沉默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安在后院,你去看看她吧。"他说,"毕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
安。
我心口抽了一下。
四岁的女儿,从断奶起就被
柳如烟抱去养。她管
柳如烟叫"娘亲",管我叫"沈氏"。
有一回我给她做了桂花糕,她看都没看,转头扑进
柳如烟怀里撒娇:"娘亲,沈氏又来烦我了。"
柳如烟笑得温婉,拍她的背,抬眼看我的神情里全是怜悯。
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我不恨安。
她才四岁,什么都不懂。
但我也不想再看她了。
"不必了。"
我站起来,抚平裙摆上的褶皱。
顾衍之微一愣。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像那些被休弃的妇人一样,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三年前,我以"沈家远房表亲"的身份嫁进来,没有嫁妆,没有排场,连婚宴上的席面都是最差的一桌。
那时候他就嫌弃我了。
乡下来的穷亲戚,高攀了顾家。
他不说,但他的眼神说了。他的柳姨娘说了。他的母亲说了。满府上下的丫鬟婆子,都替他说了。
我忍了三年。
不是忍不下去了。
是时候到了。
我跨出正厅的门槛,穿过回廊,绕过影壁,走向顾府正门。
一路上丫鬟们交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