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把
小鱼的入学报名表撕成两半扔在桌上时,我没像上辈子那样跪在她脚边哭着求她,
而是弯下腰,把碎纸片一张捡了起来。
上辈子我跪了。
我抱着婆婆的腿哭了整一个下午,求她给
小鱼留这个名额。
她一脚把我踹开,说丫头片子读那么好的学校浪费钱。
第二天,
小鱼被送回了乡下姥姥家。
我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等挣够了钱再把女儿接回来。
可我忍了三年,
小鱼在乡下发了高烧,姥姥年纪大了没及时送医院。
等我赶到镇卫生所时,孩子已经烧了两天两夜。
医生说再晚来半天,人就没了。
我把
小鱼接回城里养病,婆婆当着一条街的邻居骂我不孝。说我一个赔钱货还带着赔钱货回来吃白食。
我丈夫
周建国站在旁边,一声没吭。
小鱼病好之后,我加倍拼命地干活。每天凌晨三点起来揉面,一个人撑着整间包子铺。
挣来的钱全进了婆婆口袋,她转手就给小叔子周建军的儿子买新书包、新衣服、报兴趣班。
我女儿穿的是侄子剩下的旧衣裳,大了两个码,袖子挽了三圈。
后来我累倒了。胃出血,躺在医院里起不来。
周建国来了一趟,放下两百块钱,说妈让你别住太贵的病房。
小鱼趴在病床边哭,说妈你别死。
我没死成。
半年后
小鱼出了车祸。
乡下没人管她,她自己跑去镇上找同学玩,过马路时被一辆拉货的三轮车撞了。
我接到电话时正在蒸笼前面。那锅包子我蒸了一半就扔在锅里跑了。
到了医院,已经来不及了。
六岁。我的
小鱼,只活了六岁。
我抱着她冰凉的身体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
周建国来了电话,不是问孩子,是问我今天包子铺怎么没开门,婆婆骂街了。
那天之后我像丢了魂一样继续蒸包子。又撑了一年,身体彻底垮了。
死之前那天晚上,我去后院仓库找面粉,在周建军的杂物箱里翻出一本油腻的旧账本。
上面记着他从哪里进假冒劣质食材,卖给老街上多少家饭馆。**油、过期调料、注水肉,一笔一笔,清楚楚。
原来这一家子,一直在拿毒东西害整条街的人。
我攥着那本账本,没来得及做任何事,就死在了那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