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
陆汐瑶在一起三年,我没睡过一个整觉。
她是消防员,出警不分昼夜,我从不抱怨。
只是每次她夜不归家,我就开着客厅的灯等她,
盯着手机屏幕,等一条“平安归队”的消息。
我说过很多次:
“出任务前给我发个微信吧,就一秒的事。”
她总说:
“太忙了,来不及。”
“火场里哪顾得上掏手机?”
“你别等我了,自己先睡。”
我信了,以为所有消防员的家属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直到那个暴雨夜,她的备用机落在家里,屏幕突然亮起。
一条微信弹出来,备注是“
宋泽川”。
平安归队啦,今天辛苦了,给你留了夜宵。
我点进去。
往上翻,一条一条,全是报备。
出任务了,别担心。
刚结束,回队里了。
马上收队了,一切顺利。
原来不是太忙,不是来不及。
是她的平安,从来没有想和我分享。
我把客厅那盏等了三年的灯关了,头一次在她回家前入睡。
陆汐瑶,既然永远等不到你的报备,那以后我都不等了。
......
“你怎么把客厅灯关了?”
伴随着防盗门落锁的咔哒声,
陆汐瑶带着一身初秋的寒气走进卧室。
她没有开灯,只是凭借记忆走到床边。
身上的阻燃服带着明显的烟熏味。
“不知道我出警回来很累,看到家里黑漆漆的会心情不好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我躺在被子里,睁着眼睛看黑暗中的天花板。
过去三年,无论她凌晨几点回来。
客厅永远会留一盏暖**的落地灯。
我会第一时间从床上爬起来,去厨房端出温在砂锅里的排骨汤。
然后接过她的外套,仔细检查她身上有没有新添的伤口。
可今天,我什么都没做。
“太困了,就关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起伏。
陆汐瑶解开制服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用这么冷淡的态度敷衍她。
“你困了在沙发上睡呀,以前不都是这样等的?”
她把带泥的靴子踢到一旁,拉开衣柜找换洗的睡衣。
“许聿,你最近脾气见长。我刚从火场下来,连口热水都没喝上,你非要在这个时候给我找不痛快?”
我转过身,背对着她。
“厨房有热水,自己倒吧。”
陆汐瑶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发作。
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关上了浴室的门。
水声很快响起。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她落在沙发缝隙里那个备用机的聊天记录。
她和
宋泽川的对话,事无巨细。
大到出警的定位,小到食堂今天的菜色。
而我的微信界面上,满屏都是我发出的孤零零的绿色气泡。
今天雨大,注意安全。
吃晚饭了吗?
还要多久收队?
她的回复永远只有几个字。
忙。
别烦。
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厨房的切菜声吵醒的。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有些刺眼。
我起身走到客厅,看到
陆汐瑶正站在流理台前。
她穿着灰色的家居服,长发随意地用鲨鱼夹盘在脑后。
手里正专注地将煎好的培根切成整齐的小块。
旁边的餐盒里,已经装好了金黄的滑蛋和烤吐司。
那是
宋泽川最爱吃的美式早餐。
我站在门边看了很久。
陆汐瑶从不管家务,更别提早起做饭。
以前我生病发烧到三十九度,求她帮我煮一碗白粥。
她只会皱着眉把手机丢给我。
“我又不是保姆,想吃什么自己点外卖,别那么娇气。”
可现在,她为了另一个人,甘愿在休息日的清晨洗手作羹汤。
“你醒了?”
她余光瞥见我,动作没有停。
顺手将多烤焦的一片吐司扔进旁边的盘子里,又挤了一层厚厚的花生酱。
“今天队里要体能考核,我给泽川带点吃的。他胃不好,吃不惯食堂的包子。”
她把那个精致的餐盒小心翼翼地放进保温袋。
然后将那个装满花生酱的盘子推向我。
“这是你的,趁热吃吧。”
我看着那层厚腻的花生酱,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
陆汐瑶。”
她正低头给
宋泽川发语音,头也没抬。
“怎么了?”
“我花生严重过敏,吃一点就会起红疹,呼吸困难。”
这三年里,因为误食她买的混有花生碎的甜品,我进过两次急诊。
第二次甚至差点休克。
当时她站在病床边,一脸不耐烦地说我不小心。
陆汐瑶终于停下了发语音的动作。
她看向那个盘子,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你怎么不早说?我记错成泽川不吃花生了。”
她没有道歉,只是随手把吐司倒进垃圾桶。
“那你就饿着吧,冰箱里还有面包,自己啃两口。”
说完,她提起保温袋往玄关走。
门铃恰好在这个时候响了。
陆汐瑶打开门,
宋泽川穿着一身阳光的运动装站在外面。
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瑶姐,我来接你啦。”
看到我站在客厅,
宋泽川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走进来,自来熟地换上我平时穿的拖鞋。
“许哥也在啊。不好意思啊许哥,瑶姐说今天带我去吃她亲手做的早餐,你不会介意吧?”
我看着他脚上那双我前天刚洗干净的拖鞋。
“拖鞋是我的。”
宋泽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立刻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啊?我看在鞋架最外面就穿了。瑶姐,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这是许哥的专属。”
陆汐瑶立刻挡在
宋泽川面前。
“一双拖鞋而已,许聿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泽川是客人。”
她转头放柔了声音对
宋泽川说:
“别理他,他今天吃错药了。我们走吧。”
她接过
宋泽川手里的咖啡,自然地喝了一口。
“这杯加了双倍糖?”
宋泽川笑眯眯地点头。
“当然,你的口味我肯定记得死死的。”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门。
防盗门再次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看着垃圾桶里那片涂满花生酱的吐司。
“
陆汐瑶,客人是不会抢主人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