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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主把门砸得哐哐响时,姐姐正穿着红裙在镜子前转圈。上辈子,我跪出去替全家求宽限,还了八年债;这一次,我没动。
蒋桂琴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南乔,你出去说两句。”
她压低声音,怕门外的人听见,也怕隔壁邻居探头。
“你姐今晚要去银行系统联谊会,杜主任家的儿子也去。你别让人家知道咱家欠钱,影响你姐的大事。”
宋明薇站在五斗柜前,正用一支新口红抿唇。
红裙贴着她的腰,裙摆一转,屋里昏黄的灯都亮了几分。
那裙子是进口料子。
上辈子我替家里还债时,在制衣厂摸过同样的布,一尺料子抵我两天工钱。
那时我才知道,家里欠债的日子里,
宋明薇从来没有缺过一件新衣服。
她听见砸门声,皱了皱眉,把口红盖子合上。
“妈,你让她快点啊,我头发都梳好了。”
蒋桂琴回头哄她:“马上,别急,你今晚只管漂漂亮亮地去。只要跟杜衡生说上话,咱们家就有指望了。”
“砰!”
门又被砸了一下,门闩都震出灰。
门外有人骂:“宋继昌!蒋桂琴!欠钱躲屋里装死是吧?再不开门,我今天把门卸了!”
宋继昌坐在八仙桌旁,手里夹着烟,烟灰快烧到指尖也没弹。
他看我一眼,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南乔,家里现在经不起闹。”
“你出去跟郑老板说,月底一定还。你会说话,平时他也给你几分面子。”
我看着他。
前世也是这句话。
我出去时,蒋桂琴在屋里替
宋明薇别**。
宋继昌坐在桌前叹气。
宋明薇嫌门外吵,捂着耳朵说:“南乔,你就当帮我一次。”
那一次之后,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我替宋继昌赔过进货亏空,替蒋桂琴还过私下借的利息,替
宋明薇填过买衣服、买皮鞋、买雪花膏的钱。
我白天在制衣厂踩机器,晚上给人改裤脚,冬天手指冻裂了,也要把血擦干净继续穿针。
最后还完债那天,
宋明薇的儿子满月酒摆了三十桌。
蒋桂琴让我随礼。
我说我没钱。
她当着亲戚的面把我从头骂到脚。
“你姐嫁得好,是她有本事。”
“你命贱,能还债已经算给家里积德。”
那天夜里,我从厂房三楼摔下去。
闭眼前,耳边还是缝纫机的声音,哒哒哒,一针一针,像在替别人缝一辈子的体面。
再睁眼,我回到了债主砸门这一晚。
蒋桂琴见我不动,脸色变了。
“
宋南乔,你发什么呆?听不懂人话?”
我低头看她抓着我的手。
她手腕上戴着一块女士梅花表,表盘细小,金边亮得刺眼。
上辈子我一直以为那是宋继昌买给她的。
后来翻账才知道,是郑老板那笔货款里扣出来的。
我慢慢抽回胳膊。
宋明薇终于转过身,眼里带了点不耐烦。
“南乔,你别在这时候闹脾气好不好?”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补了句。
“今晚对我真的很重要。”
我笑了一下。
“对你重要,所以我该出去跪?”
她怔住。
蒋桂琴脸猛地沉下去。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让你跪了?我只是让你去说两句软话,一家人总要有人撑着。”
“家里有四个人。”
我看向宋继昌。
“为什么每次撑着的人都是我?”
宋继昌眉头皱起来,烟被他按灭在缺了口的搪瓷碟里。
“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翻?”
门外郑老板又砸了一下。
“开门!”
我绕开蒋桂琴,径直走到门口。
蒋桂琴慌了,伸手来拦。
“南乔!”
我把门闩拔掉。
木门一开,郑老板带着两个伙计堵在门口,风卷着尘土冲进屋里。
他个子不高,脸黑,穿一件灰夹克,袖口磨得发亮。
看见我,他原本要骂的话顿了顿。
“南乔丫头,**妈呢?”
我侧身让开。
“都在。”
郑老板视线往屋里一扫,先看见
宋明薇身上的红裙。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蒋桂琴冲上来挡在
宋明薇前面。
“郑老板,你别吓着我大女儿。我们家欠你的钱,月底一定还。”
郑老板冷笑。
“月底?你上个月说下礼拜,下礼拜说过两天。今天我来不是听你们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