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舟枯坐在书案后,面前的宣纸上,只写了一个字——“静”。
可他此刻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沈月华离开时的情景。她那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神,那挺得笔直的背影,以及那句云淡风轻的“甚好”。
这一切,都像一根根看不见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与沈月华做了八年夫妻,对她的性子,自认了如指掌。她温婉、顺从,甚至有些懦弱。她最大的反抗,也不过是在卧房里与自己哭闹几句。
可今日的她,却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漠与疏离,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不足以在她心中掀起半点波澜。
休书,于她而言,似乎不是羞辱,而是一种解脱。
儿子,于她而言,似乎不是牵挂,而是一个可以随手斩断的包袱。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沈月华吗?
陆远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试图将这种异样感归结于沈月华被刺激过度,性情大变。可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那是一幅《寒江独钓图》,是前朝名家的真迹,也是他最珍爱的藏品之一。画上,渔翁蓑衣斗笠,于万顷风雪中,静坐孤舟,遗世而独立。
以往,他总能从这幅画中,品出超然物外的意境。
可今日,他看着那渔翁的背影,不知为何,却想起了沈月华离开时的背影。
一样的孤高,一样的决绝。
一个荒谬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他是不是……失去了一个远比这幅画,远比他整个书房的珍藏,都更宝贵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让他心头猛地一悸。
他立刻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怎么可能?
他失去的,不过是一个善妒、无趣,早已让他心生厌烦的女人罢了。他得到的,将是清婉的柔情蜜意,和一个聪明可爱的孩儿。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他一定是最近朝事繁忙,太过劳累,才会胡思乱想。
“笃笃笃。”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