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白念珍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出了那间公房，闷着头，一路从北镇抚司那吃人的大门口跑了出去。
街上的喧嚣人声重新涌入耳中，她却像个溺水的人，什么也抓不住。
整个人都还陷在方才那又羞又愤又怕的情绪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不敢相信。
权势滔天的锦衣卫指挥使，那个在护城河边明明心肠很软的卫大人，竟然会对她存着那样龌龊的心思。
她算什么？
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民妇，一个早已嫁作人妇，生了两个孩子的母亲。
他为什么会起这样的心思？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仿佛魂魄被抽走，只剩一具空荡荡的躯壳在街上游荡。
沿途的叫卖声，马车的滚滚声，行人的谈笑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到她耳中，模糊不清。
等她终于有了一丝知觉，人已经枯坐在了自家的卧房里。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灰尘在光线里飘浮的声音。
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卫文霁那张带着浅笑的脸，和他那句冰冷的话，却像烙铁一样，一遍遍在她脑海里灼烧。
羞耻，愤恨，还有无边无际的恐惧，像一张大网，将她牢牢缚住，动弹不得。
整个心，就像是坠了一块铁，让她难受的要命。
直到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珍娘？”
梁季同温润的声音传来，白念珍猛地一颤，抬起头来。
他刚从私塾回来，身上还带着书卷的墨香，见到妻子失魂落魄，双眼通红的模样，着实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梁季同几步跨到她身边，将她冰冷的身子揽进怀里，手掌贴着她的后背，担忧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可是岳父那边……”
夫君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气息，像是一道堤坝，终于让她那快要崩溃的情绪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都不能说。
那件事，太过龌龊，太过羞耻，她怎么能对自己的夫君启齿。
白念珍只能将头靠在他胸膛上，闷闷地摇头，声音沙哑：“没事，我只是……只是太担心爹爹的伤势了。”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梁季同闻言，果然松了口气。
他轻**妻子的长发，柔声安慰道：“别怕，咱们不是已经找了大夫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这几日太过劳心，都清减了。”
白念珍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夜深了，梁家人早已睡熟，房间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一片清辉。"